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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玲:水上人家过大年
  来源:行政基层委员会 发布时间:2024-02-18

 

202422日,广州人称年廿三,这真是个好日子。经历了接近零度的严寒,接着又经受两天墙壁“流眼泪”的“回南天”的煎熬,天气放晴了。冬阳下的滨江路那么美,澄江如练,绿榕如盖,有清风徐徐,白鹭翩翩,是何等的怡人。漫步滨江路,我遇见家住远安路的炳叔。炳叔是地地道道的水上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因为是走在滨江路上,我们就从当年珠江的疍家人生活聊起。炳叔还记得自己童年住的那条小艇,那长不到五米,宽仅两米的“沙艇”(又称连家船),栖息着一家六口,父母靠摇橹运货为生。那时候广州交通运输主要靠水路,哪怕是从西濠口到大沙头,货运都是由炳叔家的那种沙艇承担,而“小舢板”则负责送人渡江。所以珠江上的小艇阵当年是广州壮观的一景。从文德南路海军码头一路向西至黄沙,密密麻麻布满江面,据1926年的一个统计,竟有十多万人生活在珠江上。炳叔在小艇出生,在小艇学步,哥哥用一条绳子绑住他的腰就把他扔到江水里,让小小的他在水里乱扒,呛水、哭喊,直到筋疲力尽才把他拉上来。这就是启蒙,这就是成长,以致后来炳叔进了港务部门当船工,一旦船上有货物掉进水里,他也会二话不说便扎进江里抢救。听着炳叔津津乐道地回忆旧事,我们迎着江风漫步,此时的珠江南岸,年味渐浓,海印公园的绿树已经挂起了红红的灯笼,街头上,书法家们正摆开架势写挥春,于是我们便谈到水上人家的过年。“过年好玩呀!”炳叔说,年廿五他们家谢过“灶君爷”后,母亲会牵着他们兄弟的小手去高第街买新衫,而家姐们则在船上大扫除。说是“大扫除”,其实疍家人的小艇一年365日都是那么干净,到了年廿八,他们依然会“洗邋遢”。勤劳的家姐们把本就一尘不染的小艇各个角落都用水洗擦一遍(艇家胜在用水毋须交水费),擦到每一块地方都油光可鉴。还要涂上一层桐油,让在风雨中飘摇了一年的破旧小艇变得焕然一新。水上人家被称为“疍家”,听说这是个颇为侮辱的词,又听说他们的孩子平时不能上岸读书,也不能与岸上人通婚(我只是听说),但“疍家人”自己却活得有尊严。过年,他们也会像广府人家那样炸油角做煎堆,炳叔还记得自己用煮糖浆和爆谷抓煎堆抓到手掌起泡的情境。过年前几天,船家们也停了运货,把小艇泊在文德南路口的江堤,吃完晚饭就开始炸油角,往往一炸就是一个通宵。

“疍家人”过年制作糕点,最有名的就是盆糕(也称盆粉),据说盆糕的制作已有千年历史。和岸上人家过年蒸糕寓意来年“步步高”不同,水上人家蒸盆糕是当作主食。盆糕的用料是纯米浆,猪油、枧水等,制作的工艺颇为复杂。蒸盆糕是个粗重活,往往是母亲或者年纪稍大的家姐操持,她们在烧红的炉火上架一个瓦盆,倒进调好的米浆,放小许盐、枧水,以前还要加入一定份量的硼砂。然后盖上盖子大火蒸,蒸至半熟成糊状,再加入猪油搅拌。加猪油是为了让盆糕软滑,下枧水和硼砂是为了让盆糕爽口。那年代还没有冰箱,盆糕加了硼砂,一般在常温下放两三个月都不会变质。制作盆糕最辛苦的要算搅拌的工序,制作者用一根专用的木棍(炳叔说是茅竹)对米糊作长时间的搅拌。米糊在熊熊炉火的加热作用下,会越来越稠至最后凝固,也就越来越难搅。炳叔至今仍记得月黑星疏的那些“年尾”的日子,母亲和家姐在船头炉火下“搅盆粉”的身影。她们就这样一直搅呀搅,荡着江水的节奏,一直搅到白鹅潭的江面上现出一抹酡红,此时一盆晶莹洁白的盆糕就制成了。因为这米糕是用一个瓦盆盛载的,所以就有了“盆糕”(盆粉)的雅称。盆糕不仅是水上人家过年或日常的主食,还是广州岸上人家过年待客的喜爱之物。以前,广州街头,有“疍家婆”挑着一担盆粉沿街叫卖(前两年黄埔村石碁村也有摆卖)——“盆粉,爽滑盆粉——”生意还挺好的。家母出生在西关尾的如意坊,所以也擅长蒸盆粉(岸上人称盆粉)。过年有亲戚来拜年,都希望吃到西关大少奶的盆粉。那时我负责把一大块盆粉切成一厘米左右的“丁”,还有冬菇丝、腊肉丝、葱花、虾米。贵客到了,母亲就去热汤,把我准备好配料全部放进去,这时,一股暖暖的浓浓的香气氤氲了厅堂,亲戚们都说盆粉才是过年的珍品。

这过年珍品却是水上人家的家常主食。除夕年夜饭,岸上人家㓥鸡杀鸭,炳叔这样的水上人家也会从艇尾那个一直吊在水边的鸡笼里取出那只整天“见水唔得饮”的“疍家鸡”宰了,再煲个莲藕猪肉汤,而芋头扣肉必定作上菜。炳叔说,“芋头扣肉”应该是正宗的“疍家菜”。如果遇上除夕风寒雨冷,他们一家人就会“打边炉”(火锅),这时候,盆糕就是最好的食材。食完团年饭,炳叔一家人便坐在自家的船仓里守岁,被母亲、家姐们收拾得整洁干净的小艇,篷框亮起了红灯笼,贴上了鲜红的对联,篷眉上贴着“上落平安“的横批,在晚风轻轻地飘,这”连家船”也随着晚风轻轻地摇,摇成一家人对新春幻想,对春讯的向往。踏正十二点,岸上大钟楼的钟声响起来了,如沉雷一般飘向天际,似乎一直在等待的珠江忽然就一个激灵,醒了,炳叔爸爸点燃第一串炮仗。于是江上、岸上,万炮轰鸣,普天同庆——过年啦!

 

(文\刘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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